银华基金王立新：《基金法》修订应该给基金行业发展多留一些空间

　　“十年，应该说还是比较快的，2002年我来银华，将近九年，回顾一下像放电影一样，历历在目。应该说公司发展是比较快的。”

　　在位于北京东长安街1号的办公楼中，银华基金的总经理王立新对本报讲述了他与银华基金的成长史。

　　成立于2001年的银华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银华基金）在今年迎来了它的十周岁生日。在多个牛熊交替中，王立新与银华基金经历过基金行业快速发展甜蜜的时光，也忍受过市场低谷中的苦涩。

　　王立新2002年来到银华基金，到如今银华基金的管理规模已达800亿，行业排名第八，并在2010年取得了社保资金管理资格后，拥有了一个较为完整的产品线和齐备的牌照资格。与此同时，在2008年到2011年，银华基金的投研队伍从20人一举飙升至100余人，这一人数已经可以跻身全行业三甲的行列。投研队伍的充实对业绩的提升初见成效，2009年银华业绩大放异彩，在当年的股票型基金十强中，独揽三席，这不是单只基金的突然勃发，而是一个公司在长期的积累与稳健的成长中的整体腾飞。

　　然而发展之路并非一帆风顺，比如2007年银华基金受公司股权处置之困而未能发行新基金，在“最好的年华”痛失加速扩容的绝佳时机。面对发展中的反复，王立新显得颇为坦然，对他来说“长远地看问题”的心态很重要。

　　“基金公司是一个比较长期的事业，这和做业绩一样，不能看一时的波动，那样反而压力更大，压力越大可能越做不好。”王立新指出。

　　但对于2009年的业绩没有转化成规模，王立新坦承：“还是比较遗憾的。”

　　而这种“遗憾”的背后是王立新与银华对于基金公司信托责任的坚持：“我们选择不要寄希望于"一口吃个胖子"，一下发行很大规模的产品。当基金销售得好时，基本都是市场高点的时候，但实际上这个时机都是做投资比较困难的时候，选择这种时机扩大规模对于投资者会造成很大伤害，长远看还是不好的。”

　　“基金公司要有持续发展的理念。”他一再强调这点。

　　展望未来，他指出“最重要的还是稳定，公司的管理层、核心团队要稳定”，“不出事、稳定，跟打球一样自己别出大错，然后抓住机遇再往前。”

　　而面对基金行业整体规模的发展停滞、银行理财产品等迅猛发展带来的竞争，以及国内财富增长的放缓带来的行业发展天花板，王立新指出，“财富增长也许会慢下来，增速会变小，但是还是会持续的增长。从金融体系的长期发展来看，资金还是会呈现慢慢脱离银行体系的趋势。”

　　具体到应对行业性的规模发展停滞，他指出，“还是得靠各家基金公司练"内功"，在产品创新上寻求突破，开发一些更适应市场需求的新产品。 ”

　　眼下虽然有困难，但未来中国的基金行业也许会呈现出美国的共同基金拥有相同的发展轨迹，比如得到个人养老账户等制度性资金的管理机会，行业规模还有巨大发展空间。

　　“这些资金如果交给专业机构，比如基金公司等管理，就是一个制度性的、稳定的资金来源。”王立新指出。

　　向综合型理财机构转型

　　《21世纪》：董事会对于公司的业绩与规模有没有量化指标要求？他们比较注重考量的是什么？

　　王立新：现在我们的治理结构相对比较合理，我们的董事会实际上对公司一直是支持的，对管理层没有特别大的压力，并没有对公司业绩与规模提出量化的指标。比如2008年，银华还在一直招募人才，这就是股东方支持的表现。公司没有特别看重短期一两年的股东回报，反而是看中公司长远的发展。基金公司是一个比较长期的事业，这和做业绩一样，不能看一时的波动，那样反而压力更大，压力越大可能越做不好。

　　当然，对我们公司管理层来说，自己还是有一些目标，希望尽量能往前发展。

　　此外，基金行业发展的大背景下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和困难，整个行业的规模处于暂时停滞状态。所以，作为公司来说不可能脱离这种大环境，在现有规模上，我们更重要是要苦练内功，比如在产品创新、风险控制等方面要加强，另外也要注意成本控制，不盲目扩张。

　　《21世纪》：银华在产品创新这一部分有些什么新的想法？

　　此外，在公募基金的产品方面，仍然存在一些为投资者长期所诟病的问题，比如基金亏了钱还收管理费。我们现在也在探讨在这个问题我们是否能做创新？比如说设计出一个产品，如果不赚钱的话，就不收管理费，只收业绩分成。但这个还需要监管层的支持，因为这种方式与现有的很多法律法规还是有冲突的。

　　《21世纪》：对《基金法》修改您比较感兴趣的是什么？

　　王立新：《基金法》已经出台多年了，相对应的是行业发展也有很多新的情况。我觉得对基金行业还是要多留一些空间，比如业务范围等多留空间。

　　从国外的资产管理公司发展的过程来看，实际上基金公司是综合型的理财机构，这意味着老百姓大多数的投资需求在基金公司这里都能满足，包括另类投资等。欧洲这几年发展最快的就是另类投资业务，比如对冲基金、PE投资还有艺术品投资等。而对于基金公司来说，在经过长时间的积累后，已经形成了专业分析师和理财队伍，具有进行相关业务扩展的优势。

　　不过，目前国内基金公司向综合型理财机构的转型还处于过度阶段，转型速度不会那么快，我们现在对量化投资、对冲基金这类绝对收益类产品的发展还是非常重视的。

　　不要寄希望于“一口吃个胖子”

　　《21世纪》：从2005年到现在，中间有很多公司在规模提升上冲得很快，但都没有维持住。银华在这点上比较稳定，你觉得这里面最大的差别是什么？

　　王立新：很多基金公司在规模提升上冲得很快，主要是由于一些产品某一年的业绩不错，就顺势发了规模较大的产品。

　　但我们的产品中并没有规模特别大的，相对而言每个基金产品的“个头”都差不多，业绩也相对平均和稳定，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个产品当年业绩特别好，而其他都不行的情况。当然，我们在2009年的业绩突出一些，但2009年业绩实际上没有在2010年转化成规模，在这点上我们还是比较遗憾的。

　　这其中是有些客观原因的。当然我们选择不要寄希望于“一口吃个胖子”，一下发行很大规模的产品。公募产品的市场发行时机往往存在这种情况，当基金销售得好时，基本都是市场高点的时候。但基本上这个时机都是做投资比较困难的时候，选择这种时机扩大规模对于投资者会造成很大伤害，长远看还是不好的。

　　基金公司要有持续发展的理念，其实有很多例子说明了这点。所以，从长远发展来说，基金公司没必要刻意追求一两个产品的发行规模。

　　《21世纪》：你认为目前公募基金的行业发展面临什么问题？

　　王立新：行业现在面临的问题主要有几个方面，一个是大环境，2007年股市快速发展进入一个超级大牛市，公募基金规模上了一个很大台阶，这几年应该算是超预期发展后的正常调整，基金行业规模停滞不前。

　　第二，基金的散户行为实际上和它的持有人结构是直接相关的。我们目前的持有者主要还是散户化的，老百姓投资理念还是比较短期化的，这客观上也助推了市场的高波动性。

　　最喜欢稳定的资金

　　《21世纪》：在资产管理行业里，银行理财产品现在发展很快，券商理财、阳光私募等的规模增长也比公募基金要快，如何看待这些理财产品与公募基金之间的竞争关系？

　　王立新：券商理财、阳光私募增长幅度确实是较公募要快一些，但是它们整个规模基数小。而银行理财产品现在已经成为最主要的理财产品之一了。

　　现在出现的储蓄搬家现象，实际上流入基金和股票投资里面很少，主要还是搬到银行理财产品里面去了。

　　近两年股市收益不佳，银行发的理财产品都具有相对确定的收益预期，相对风险较小，而且大多是短期产品，基本上一个月期限的为主。而且它是由银行发行的，投资者更认可其收益的确定性，所以老百姓买得很踊跃。

　　《21世纪》：回头来看，上一轮牛市除了制度红利的因素之外，就是一代人的财富积累基本上已经投入进来了。未来，基金行业面临着银行理财产品的冲击，还有中国人口红利拐点问题，是否会面临着市场投资者财富增长乏力的问题，行业是否会面临困境？基金行业发展到今天是不是已经到了一个天花板了？

　　王立新：短期看这些都是现实问题，但从长期看来应该还没有这种天花板。

　　财富增长也许会慢下来，增速会变小，但是还是会持续的增长。从金融体系的长期发展来看，资金还是会呈现慢慢脱离银行体系的趋势。

　　如果权益类的投资产品开始赚钱了，财富效应产生了，资金又会回流股市，普通投资者可能都是跟着收益率走的，因此在相对不同的市场阶段总会有某些产品受欢迎、某些产品不受欢迎的情况。

　　但具体到如何应对这种行业型的规模停滞的问题，我想，如果这种停滞持续时间比较长，还是得靠各家基金公司练“内功”，此外就是看产品创新上能不能有一些突破，开发一些更适应市场需求的东西。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未来制度性资金安排可能会出现，比如养老金等稳定长线投资资金将会进入这个市场。最近的数据显示，社保基金十年以来平均年化收益率9.17%，是很高的；企业年金从2005年交由机构投资者管理开始，也有4%-6%的收益率。这意味着专业管理还是有优势的。

　　此外，未来例如新农合等分散在各个地方的相关的社保性资金也会加快聚集的速度，如果把这些分散的类社保性资金都集中起来，都交给社保来管理，这将会是很大的空间。这些资金如果交给专业机构，比如基金公司等管理，就是一个制度性的、稳定的资金来源。

　　机构话语权仍需壮大

　　《21世纪》：跳出基金业来谈整个市场，市场现在面临转向的问题，有点类似漏斗形的市场，钱都是往大股东、大小非那边流，作为机构投资者来看，这种情况如何改变？很多股票的交易量萎缩，失去了投资带来收益的功能，机构投资者如何逃出这个“陷阱”？

　　王立新：当前阶段，中国宏观经济处于高速发展状态中，有很多企业具有很强的成长性，这就是它的投资价值所在，而当经济发展速度降低的时候，企业的成长性下来了，就成为价值性的东西了，分红就会成为一个很重要的考量因素，投资者也就回归到对基本面的重视。

　　对企业来说，现阶段很多企业基本上还是有很强的扩张冲动的，他们的资金还是不够用的，当扩张到一定程度，企业发展比较稳定同时也有比较稳定的利润，将利润拿出来给投资者分享，这是比较适合的。

　　《21世纪》：如何看待十二五规划中关于大力发展债券市场的计划？基金在债券市场中占比较小，产生这种现状的原因是什么？未来如何发展？

　　王立新：目前股票型产品占多数，而适合老百姓需求的低风险产品占比较低，这跟市场结构有较大关系。虽然目前债券市场规模也较大，但大部分都是银行间的国债、金融债，而信用债的市场非常小，而且金融工具也比较缺乏，所以就难以设计出老百姓需求的产品。要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重点发展债券市场。

　　但目前，整个债券市场呈现多层次的割裂状态：发行是割裂的，人民银行管央票、短期融资券，非上市公司发企业债由发改委管，上市公司发债由证监会管；交易场所也是割裂的，央票、短融在银行间市场交易，信用债是交易所交易；登记托管也不一样，有的在中债，有的在中登，还没有实现互联互通。因为这些客观问题，基金公司难以设计出多层次、不同风险收益的基金产品。现阶段还是以股票基金为主，股票市场波动较大的，投资者难以承受，所以基金规模也难以扩大。大力发展债券市场，有利于基金公司设计出更多低风险、波动小的固定收益类产品，满足投资者需求，另一方面也在客观上起到稳定市场的作用。